| [转载]回家（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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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easegz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4/11/25 22:12:47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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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看景看人，竟把回国的假期用掉将近一半而家门未过， 终于紧赶慢赶的飞回了家。在机场出口处掏出眼镜四处张望，终于 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多了些花白的额前发，没有立即叫出来， 推着行李径直走到他们身边，看他们还在伸长脖子搜索前面的人群， 于是我只能轻轻喊一声：老爸－－老妈－－，我在这里呀。 爸爸妈妈两个人自然惊喜十分，不停的相互问：我们怎么会 没看见哪？我开玩笑说：哼，老爸老妈都不认识我了！他们赶紧解释 没有没有，但是就是怎么没看见哪。。。嬉笑一番好亲切，妈妈就没有 如我原以为的那样落下泪来。 回到家里，除了我力主成行的九寨沟合家之旅，其实没有太多新鲜 事可做，每天一早老爸照例起早上班，我也无懒觉可偷，然后吃饭， 办事，有时去书店，有时让老妈陪着去逛街，－－一个人逛街老妈不让， 说你一定要让妈妈陪你哦，就这几天有机会啊。晚上一家人一起散步去 附近的超市或者商场，我只管挑东西妈妈只管说都买都买爸爸只管催 快点快点，或者在府南河边随意走走，爸爸经常指新开发的公园楼盘 给我看，或者在家里看《再说长江》，齐声感慨电视上的九寨漂亮 三星堆神奇，或者玩玩我带回来的Jenga，第一把我们就玩到了理论最高层 然后爸爸很得意的说玩游戏要用脑筋呀这个技巧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还有一起翻我电脑上爸爸电脑上的所有照片，再相互拷来拷去，。。。。 只有两个周末在家，于是去山上扫墓，再一起骑自行车去看成都新修的锦里， 拍照，吃米线，逛活水公园。在家并不图啥，只图个在一起，说不出的自在， 时间便飞速过去了。 由于行李托运之不便，我原本计划飞机回上海，后改坐火车， 于是在家要少待一个晚上，为此老爸说了好几遍：玲，爸爸没有那些人 有办法，只能让你去坐火车了，你要原谅爸爸哦。我跟他喊不要这样讲嘛， 他也知道我本不需要他讲，但后来还是又说，也许是觉得我大了，要对我说 大人的话了。又有一次，不知谈到什么之后舅舅说玲玲小时候好好玩，老爸 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接口说：玲小时候好玩，现在不好玩了。我听了以后 大急，冲到厨房里质问他：我怎么不好玩了？老爸说你现在大了呀，大了就 不好玩了。我更急，一边用指头乱戳他的腰－－这是对bf的惯用招数，一急 就使了出来－－，一边喊：谁说我不好玩了，小时候好玩，现在一样好玩的！ 指头阵法之下，老爸连说：好好好，一样好玩一样好玩。待我收回指头，他 才接着又说：你现在是大小孩了，跟小小孩的好玩方式不一样了啊。我没有 再接口。。。后来我一个人在回程途中回忆那几周里温馨点滴，这一段， 让我不由得想起为实验室里的韩国女生做伴娘时的一段感触。那时我站在 教堂坛阶上，当为新娘演奏的音乐声响起时，全场礼宾肃然起立，新娘挽着 她父亲的胳膊缓缓走进来，新郎则从相反的一侧迎着他们走去，直到教堂中央， 然后她父亲把女儿的手郑重的交到新郎手里，并对他说了什么，新郎也说了什么， 郑重的接过新娘的手，挽到自己胳膊上，然后双手握父亲的手并和新娘一起 深深鞠躬。。。我彩排时就已想到这一幕必然庄重，置身其中时更加情不能已， 想到从此“爸爸的女儿”成为“丈夫的妻子”，我只能为了脸上的妆而忍而又忍。 而我的老爸，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了bf，就不再把我当成小时候那个爸爸 最最亲爱的女儿了呢？ 老妈在家一直是贤内助，跟我教育得少，给我做得多，饭是她烧得多，衣服 也都是她每天给洗，我以前大学回家还要做点家务，这次老妈提也没提。老妈 人非常好，就是有点唠叨，我跟她上了一次街之后，就有点受不了，说下次 我要自己去逛街，老妈说：不可以，妈妈这次专门请了假，你要让妈妈陪你。 过一会，她又凑到我跟前悄悄地说：你要妈妈陪你的哦。等要出门的早晨， 她又早早理好挎包，笑嘻嘻的问我：你要妈妈陪你么？我只能也笑嘻嘻的应： 要的要的。老妈便很开心的冲到我前面去开门拿自行车了。有时老妈说得太多 天气又太热，我一烦躁就说：啊呀，你烦死了。妈妈一听就撅起嘴像小孩子 受了委屈的样子，但立即又半笑开来对我喊：你不可以讲妈妈的哦，你不好 嫌妈妈烦的哦。我说错了话自然巴不得有台阶下，马上接应：没有讲你没有 讲你，妈妈是最好的妈妈。等老妈脸完全笑开来，我再趁机说：天气这么热， 妈妈你少说两句也风凉一点嘛。两个人便又和和气气的继续聊各种长长短短。 刚回去没几天的时候，有一个早上，老妈在客厅里做家务，我在爸妈卧室里 整衣柜，顺便到处翻一翻。翻开衣屉最上面那层，我看到一个从前的作文簿， 上面几页写得满满的，是老妈的字迹，很好奇，便拿过来读。开头几句是这样 写的：。。。玲玲啊，你是出生于1981年6月16号下午两点四十三分。当时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所以你的出生给我们家带来了多大的欢乐啊。。。。。。 我知道这个是老妈为我写的回忆录了，只写到大概我小学。我不敢确定老妈 让不让我看，但是实在忍不住，觉得她正在拖地，就抱起来想匆匆过一遍。 看到妈妈生我时落下腰间酸痛的毛病，我竟然从来不知道，看到妈妈回忆我们 刚搬到成都时我一个人在小爷爷（爷爷的弟弟）家寄宿，有时早上醒了不知道 时间也不敢吵醒大人，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上学结果又睡着了，妈妈写道： 你那个时候真是个懂事的小孩啊。。。诸如这样的评语老妈写了又写，我看得 泪水止不住的流，这些事我自己完全不记得，只有亲爱的妈妈才会把儿女的 点滴小事当成宝贝一样，记在心里，一记就是几十年。。。突然听见老妈好像 要过来了，我赶紧把作文簿放回去，奔到阳台上去擦眼泪，然后装作什么事也 没有一样，跟老妈晾起了衣服。后来老爸说起这个回忆录，说你有空看看吧， 不过直到离开我都没有再看，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等妈妈写完，也许是 不想就这么没有了企盼。妈妈和爸爸不一样，在妈妈眼里，女儿永远是女儿。 终于要离家了，再好再好也还是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岁时爸爸就 离家去上大学，妈妈三班倒，据说我时常一个人在家里的小床睡得安安稳稳； 初中高中我读寄宿学校，一个礼拜回家一天，中学时爸爸又离家三年，家里的 内政外交常常由我做主；大学更是千山万水的远，做火车34个小时（提速前38h）， 最长的一次我相隔一年半才回家；如今到米国读书，一别就是三年，而重逢只有 短短的十几天。如果说习惯成自然，那我早已习惯离家的生活，一个人在外面 偶尔寄封家书回去汇报一声在我来说曾经是最自然不过的联系方式，也是老爸 从小教育我要做到的样子。然而现在我可能的确是大了，或者也许是父母终于 开始老了。我开始体会到除夕夜我忘记电话时父母在话机旁不安的守候，开始 记得会在节日里有事没事打个电话或者起码写封邮件，而老爸也开始在每周的 邮件里写些生活琐事而不止是好好学习努力工作，老妈也开始在电话里说跟bf要 好好相处不要吵架。回来相见，亲切十分，然眼见到父母额头加深的皱纹，我又 怎样轻松得起来。最后要走了，爸妈和舅舅舅妈一起送到火车站口，我和爸爸 挤进去，妈妈进不去，就拼命挤到站口的大玻璃门前，冲我挥手，我又看见 她的眼泪落下，就像我最后待的几天里她偷偷暗自落泪一样。爸爸急急的把我 送进站，我拉着他的手在车厢里说了好久的话，让他讲他以前从未讲过的经历， 爸爸说起爷爷去世时的事，说以前跟妈妈都没有讲过，现在讲给我听，无非是 想让我再多学些道理。爸爸要到车下去等，我又跟出去，跟他如小时候一般的 右左右昵三下。爸爸要走，走出一段又折回来，说等你车开吧。终于车要开了， 我最后抱住爸爸昵三下他的脸，奔上车去从窗户里看他。 他跟着车慢慢的跑， 边跑边跟我招手，看到我眼泪流下来，他就作手势叫我别哭，看到我哭得 更伤心，他又作笑笑的鬼脸要逗我开心。。。车开始快了，他开始慢了，终于 爸爸停住了脚步，也没有招手了，他可能已经看不见我了，而我贴着车窗还 可以看见他的身影，看到他瘦长的影子越来越窄，逐渐缩成窗边的一线，终于 只余浅浅的光了。我印象里爸爸从来不等车开的，更不会跟车跑，这是太过于 感情的事，爸爸不做的，这次爸爸破例了。 到上海，是大伯伯送我去机场，爸爸打他的手机嘱咐我一路小心。我在 候机厅里给老爸发了两条手机短信，一直等到飞机滑行我才关机。最后一条 老爸没有回，但是希望他们收到了，我写的是：愿爸爸妈妈的心永远年轻。 爱你们的女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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