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蟲不知－－暑期日誌最終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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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恋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4/8/18 1:46:37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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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2008年8月7日 夏歷戊子年庚申月己卯日 木曜日 天晴心雨 ---------------------------------------------------------------------------- 银燭秋光冷花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牛郎織女星。 －－杜牧之《秋夕》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纏綿絲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后蕉。 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黃景仁《綺懷十六首之十五》 今日立秋，不妨先看看元朝人吴澄所撰《月令七十二侯集解》中的释义：“立秋， 七月節。立，建始也。五行之氣，往者過，來者續，於此而秋金之氣始至，故謂之立 也。秋，揫也，物於此而揫斂也。”无非是说，到了立秋此一节气，季夏那属火的太阳 之气为孟秋那属金的少阴之气所替代，于是便有了《礼记.月令》中的种种物候―― “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倘若将此处的凉风，看作孟秋那 翩然而至五行属金的少阴之气的话，那么由金生水，自然不难解释白露缘何而降。至于 寒蝉的凄切，或许正应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么一歇后语，所谓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心知必死，自然哀鸣得如泣如诉了... 那么，“鷹乃祭鳥，用始行戮”这句又该作何解释哪？东汉的高诱注解道：“是 月，鷹搏鷙殺鳥於大澤之中，四面陳之，世謂之祭鳥。用是時乃始行殺戮，刑罰順秋氣 也！”原来，立秋一到，为了未雨绸缪即将来临食物匮乏的寒冬，鹰这种猛禽便会于水 泽之上击杀来往的候鸟，并将一时吃不完的猎物陈放于巢穴附近，很像古人腊月祭祀先 祖的模样，于是便被唤作了“祭鸟”。古人讲究顺天时，所谓“春生，夏长，秋收，冬 藏”，对于在春夏两季犯了事儿的死囚，一般是不舍得立即就绑往菜市口枭首，而是要 待到秋后处决的（当然也有例外，如果该名死囚果真十恶不赦，自然会用“斩立决”这 么一眉目收拾）。所以说对于古代的死囚而言，立秋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只 是不知时至今日，对于那些逢春萌情、遇夏暧昧的饮食男女，在这个金主肃杀的节令， 是不是也该拿出些魄力，挥剑斩情丝地自我了断一番哪？ 金主肃杀，而又克木，故秋叶迎风而落，徒留人“一葉落而天下知秋”的感慨！再 去翻查《夏小正》里关于七月的记载――“秀雚葦。貍子肇肆。湟潦生萍。爽死，荓 秀。漢案戶。寒蟬鳴。初昏，織女正東向。時有霖雨。灌荼。”肇，始也，“貍子肇 肆”也就是说狸这种猛兽开始为了准备过冬而肆意杀戮了，和“鷹乃祭鳥，用始行戮” 基本上是一个意思。而湟潦，是指低洼积水的地方，所以“湟潦生萍”是说一到七月， 池塘的水面就要生出浮萍了。秋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终止于草莽之间！印象中的爱情， 想必也是如此吧？借心湖那微荡的涟漪而起，扶摇直上于心空中绽放出一片绚烂璀璨的 烟火，心花怒放罢，复又消亡于心底那宛如李后主笔下春草般蔓延着的荆棘之中（具体 可参见本文附文）。再回首时，已是黄景仁那首《绮怀》颔联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 風露立中宵？”中的立人了... 继续释义《夏小正》。汉，即星汉，也就是黄景仁那首《绮怀》首联“幾回花下坐 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中的银汉了，也正是它，一衣带水地隔开了杜牧之坐看着的牵 牛织女星。而案户，则是直户的意思，言正南北方向。所以“漢案戶”，也就是说银河 此时正好沿着南北方向横亘于星空之中，底下那句“織女正東向”则是讲织女星被广袤 的星汉分在了东岸，那么于西岸隔河相望着的，自然非牵牛星莫属了！无独有偶，在这 个普遍被误解为中式情人节的七夕，大哥和他心仪的女子恰恰也参商各西东地被一道蔓 延的大别山所隔。至于二哥与三哥，却都不确了... 扯了这许多的闲话，却依旧未能言及杜牧之那首《秋夕》诗中我原本欲以之立题的 “流螢”。重翻了《礼记.月令》才知，原来这为失意宫女手执的轻罗小扇下所扑的小 小飞虫，却是六月该有的物候――“溫風始至。蟋蟀居壁。鷹乃學習。腐草為螢。”萤 火虫夏季多产卵于水草根部，幼虫入土为蛹，次年方羽化为成虫，故古人将其误以为由 腐草所变。这种无意间被赋予了些许神话气息的飞虫，由于尾部点点的萤火，很易招人 捕捉，囚于白绢缝制而成的纱袋，被东晋的车武子拿去替代灯笼用以夜读，被华山的令 狐冲捉去象征星星讨好师妹。而在大哥的遗作《生如夏花》中，寻羽翾幼时也同样拿蒲 葵扇子扑了好些萤火虫，装在夹江竹纸糊成的灯笼内，拖着叶知秋的小手秉烛夜游。近 日闲来重读此节，我终于为期间一个隐藏的细节所吸引，那就是文中二人牵手的方式― ―叶知秋每次都是用左手紧紧攥住寻羽翾右手的尾指。后来查了《黄帝内经》才知道， 原来右手尾指末端的少冲穴隶属手少阴心经一脉，攥住了尾指，那掌心迷离着的温度， 自然便可以经由手少阴心经直抵对方的心房... 撇开萤火虫，改来谈谈蟋蟀。依据《礼记.月令》，六月的蟋蟀，是躲在墙壁下 的，那么到了七月，它又该何去何从哪？答案却要在《诗经.豳风》里找：“七月在 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原来这种好勇斗狠却又善于低吟浅唱 的小虫，已经由墙壁下移居到了旷野外。迁往野外的雄虫，为了求得雌虫的青睐，出于 求偶炫耀的本能，一律皆会振羽而歌。然而僧多粥少，往往一语不合，便捉对厮杀起 来，因而引得幼时的我无限欢喜，常常故意将其捉去放在瓦罐内挑唆。待到胜负已定， 败者丢盔弃甲望风而遁，胜者这才志得意满地将凯歌唱得愈发高昂。后来，长大后的我 来到庐州求学，耳濡目染几位哥哥的办事，觉得男人们也很有蟋蟀的模样。只是贵为万 物之灵，多多少少了解些“日盛则栖，月满则昃”的道理，所以在一番激烈的争斗后， 赢者多缄默无语，闷声发大财，空留输了的人愁肠百结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回到七月物候中所言的寒蝉。此时窗外的树上，便有那么一只知了在忘我地 鸣唱，搅得人不胜其扰。如今虽已立秋，但烈日如昔、骄阳依旧，蜻蜓点水于荷塘之侧 比翼齐飞，蜉蝣起舞于蒲丛之间朝生暮死，玄蝉高歌于楸树之梢慨当以慷，青蝇振翅于 萍叶之上遗世独立。夏日的温度依旧停留，蝉鸣不假，惟独那个“寒”字要留到两个月 后的寒露节气再讲了！而作为秋虫代表的蟋蟀，要闻它的琴声，也只能待到“天階夜色 涼如水”的午夜方可。庄子在《秋水》一篇中写道“夏蟲不可語冰，篤于時也。”是 啊，一如被王徽之巧借而来回答桓冲的那句“未知生，焉知死？”一般，想让它们了解 那春女思而秋士悲的情绪，怕也是徒然了！ 说到这位我名号得自其身的王徽之，不得不提起一桩风雅之事。《世说新语》载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 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 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么一出 “雪夜访戴”下来，虽为王徽之赢得了名士的盛誉，却也惹恼了那急着为自家侄女遍寻 乘龙快婿的谢安石！随行之人，肆意妄为，非是贯彻始终之辈，岂能终身相托？一挥 手，便将候选单上的子猷扫落，进而敲定了相对沉稳的王羲之二子――王凝之。奈何谢 道韫却对自己叔父亲选的夫婿颇有不满，这才有了后来那“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 郎！”的感慨。然而，我想这不过是人对于得不到的情感的一种宣泄罢了，倘若当初果 真选中了王徽之，只怕谢道韫依旧不免此叹～ 今日重读《生如夏花》，觉得非但里面的男主角寻羽翾，连大哥身上也颇具王徽之 的影子。联想起这一载的寒来暑往，愈发惊讶于这部小说的前瞻性，那些一年前草草涂 就的文字，字里行间竟然如此熨帖地预言了大哥此时的心境。小说中的寻羽翾，于夏日 的尾声，背弃纠结着的现在，孤身一人前往了茫然的未来。我想，大哥或许也是如此 吧？不是未来拥有着多少希望令他决意而逐，而是现在充斥了过多无奈令他不得不逃！ 如此这般，相对于那些浑然不知秋之将至的虫子们，自然别是一番滋味... 而我自己，倘若在这个秋季遇到谢娘的话，又会如何哪？如果我当真抢先一步染指 了那众人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幸福，还请大哥您一定要原谅我的懦弱与希翼～ ------------------------------------------------------------------------- 谨以此文献给我即将来临的2008～2009学年！ 附注：传说李煜于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即西历978年）七夕，于四十二岁生日宴会之 上，被宋太宗命人投牵机之毒害死。本文附录其词《清平樂》一阕如下： 別來春半， 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 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 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 更行更遠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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