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人生（沙漠篇） -from a fri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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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渝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6/12/21 10:55:04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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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我是住在农场的。 农场边就有一片沙漠。黄的沙，蓝的天，还有枝杈顿挫的红柳树点缀着。 外公赶着驴车，我坐在后面，到沙漠里去挖干柴。远处的一切，都在地平线 上冒出的热浪中变得虚幻而飘渺。不知什么年代的很粗的树，半埋在沙里， 黑黝黝的露出一头。外公古铜色精干的手臂挥动着，细沙飞扬。我坐在一边， 看沙在炽热的风下流动，掩去蜥蜴经过后留下的足迹。 外公是当年国民党的军官，而在我眼里，这只是一个皱纹如刀刻的安详 的白胡子老人。我坐在沙包上，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听沧桑的老人讲述着奇 异的往事。没有悲伤，没有感慨，往事仿佛已经遥远得在心里留不下痕迹， 平平淡淡的，诉说着很久很久前的一切。广阔的天地间，只有老人和他的小 外孙的身影。这幅画图，和老人故事里的比人还长的蜥蜴，以及沙漠与人世 间的种种怪异一起，永远印入了我的回忆里。 沙漠与农场的交接处是一望无际的瓜田。碧玉般的西瓜滚圆的躺在绿叶 铺满的沙地上。守瓜棚里的看瓜人总是无精打采的摇着扇子，他的狗总是在 他脚下吐着红红的舌头。我和外公从沙漠归来，淳朴的人儿热情的招呼，旷 野里生存的男人用没有杂质的笑脸沟通着。一拳砸开一个西瓜，然后用手掰 成几块，入口的，是酷暑中难得的清甜。 农场有很大的果园，有数不清的各式的鸟。斑鸠，麻雀，鹌鹑，鸽鹞子…… 在地下挖个坑，用树枝撑起一块砖，砖下撒些谷子。当鸟去吃谷子的时候， 碰倒树枝，砖块就盖上了，如此就可以捉到各样的鸟。那是丰盛的晚餐。烤 的，炸的......，一家人享受着美味的野趣。晚上没有电，一入夜就 是一片黑暗，大家围着昏暗的煤油灯，听着不清晰的收音机里孙悟空的故事， 说说笑笑。几杯烧酒下肚，谈起家里养的鸡，种的菜，谈起一天的生活，谈 起心中的梦想，谈起很远的过去。微酣中，如豆的灯火变得愈加模糊，过往， 现实与梦境已迷朦了交界的线，渐渐的，人声低去，拌我入眠的，是大漠夜 的清凉和窗外漆黑的树林沙沙的轻语。 有一个苇塘，一眼望去是看不尽的芦苇。长长的竿比人还高，头上细穗 般的絮，在风中齐齐的飘动着，仿如淡黄的浪在翻飞。苇塘里的鱼多得挤不 下了，一群群的涌动着，只见黑的脊和银色的鳞翻滚着。不用下网，用大盆 一捞就满载而归了。苇塘上飞着各样的水鸟，庞大而雪白的身躯在蓝天下滑 翔，时而扎进苇丛，时而冲天飞起，自由得仿佛飞絮，轻盈得好象白云。 冬天来了。 天地一片苍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凝立在天地间，在旷野中摆出顿 挫的造型。 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结了厚厚的冰。拖拉机在 上面开过也丝毫无损。那是远离现代文明的天地，人们生活的很大部分都保 持着古时的习俗。没有冰箱的年代，夏天的冰需在冬天用古老的冰窖来储藏。 采冰的日子里，湖边停满了驴马车。几米厚的冰块，在开矿用的炸药的轰鸣 声中裂开，然后用绳子套住，在人们整齐而野性的口号声中，整块整块的被 拖上岸，装在车上运走，满载的，仿佛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每个人的脸上露 出满足的笑意。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思想，却有着真正的欢娱。 健壮的人们用自己的规则在大漠里过着原始的生活，也享受着淳朴而无 忧的快乐。 这些大概是1985年左右的事吧。外面的世界已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沙漠 中的人们还与世隔绝着。脸孔就是心灵本来的样子，笑声也是灵魂最真的声 音。我庆幸生在那一片苍莽中。无边的广阔使我心中有无边的空间，纯真的 人们使我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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