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分之一的人生（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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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与一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6/10/10 16:43:43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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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他学会了走路。听到他公公（曾祖父）的叫声，常常一拐 一拐的跑到隔壁的房间里，让公公喂他麦乳精喝。那些麦乳精还是公 公的第五个儿子，在上海第二军医大学当教员，不时的寄些回来孝敬 他的。公公很喜欢他的孙子，也就是他的父亲，从而对他也是疼爱有 加。母亲如果某一天把他抱到外公家时，公公都要叮嘱母亲，"一定 要把他抱回来，我可不能一天看不到他。"母亲一般当天就回来，因 为她还要回来给父亲和公公做饭。就这样，公公便会在傍晚独自坐在 村口的弄堂边等母亲回来的身影。如果那天看到母亲一个人回来的， 公公便会立刻起身，回到家里，铁板着脸一身不吭。因为他说过，他 不能一天不看见他的曾孙。他两岁的时候，公公便离开了他，至今公 公安详的躺在门板上的那一刻还历历在目，他抚摸着他公公的脸对他 的母亲说，公公怎么不理我了，母亲骗他说，公公睡着了，不能吵醒 他。那个时候的他哪里知道生命的存在和消亡呢，于是他便继续抚摸 着他公公的脸和手，无论多么冰凉，他都全然不知。就这样，爱他的 第一个人离开了他。不记得没有麦乳精的日子，他是怎么过的了。 三岁那年，酷热的夏天，他的妹妹来到了人间。妹妹出生时比他要瘦 些，可能是男孩子和女孩子天生体格有差异吧。母亲依然很高兴，一 个男孩，一个女孩，多好的一对。就因为这个，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 。妹妹生下来就很漂亮，清秀的脸也特别让人喜欢。但，她比我要苦 的多，这一点上，父母是有些偏心的。从他能够吃东西起，母亲基本 上保证他每天一个鸡蛋，好几种花样，吃腻了就换一种。但那对于他 亲爱的妹妹来说，是有些奢侈的。妹妹有时候就会和他抢鸡蛋吃，他 那个时候也没有懂得谦让，或许是被宠的吧。 但从此，他的生活也更加丰富，他和妹妹形影不离，有他就有她，有她就必然有他。 时间总是匆匆的向前迈进的，一年后的一天，他差不多该四周岁了。 在和隔壁两个均大他一岁的男孩子玩的时候，他不小心摔倒在他家的 门槛上，门槛是一个一胳膊长的青石条，他的头重重的撞到了那上面 ，顿时鲜血直流。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听到哭声后，赶紧跑到堂屋，找 了个红领巾把他的额头给包扎好，不多长时间后，伤口好了，却留下 了一个很清楚的疤印。母亲有时笑着说，亏得那一摔，把一个大笨蛋 摔好了。他想，那是否是天开眼呢。 尽管有了那一次狠狠的一摔，他还是不能改掉他那些贪玩的毛病。就 在短短的一年以后，即他五岁那年，应该是四五月份的时候，他带着 他的小妹，和那两个伙伴其中的一个，去村边的小河沟里捉螃蟹玩。 满载着一瓶螃蟹乐滋滋的回到家里的院子里，他和他的伙伴达成协议 ，烤螃蟹吃。问题也随之而来，怎么烤？他的伙伴建议，在院子里放 些柴禾，把螃蟹扔进去，等柴禾烧没了，就到柴禾灰烬里面找。但是 他却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把螃蟹扔进和正屋紧连在一起的柴房， 并美其名曰，那样烧起来肯定会快点。于是，高兴的点起了火，但是 事情并不是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冲天的大火烧了起来，他的伙伴 吓得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战战兢兢的他和身旁号啕大哭的小妹。不 知哪里来的冷静，他牵着小妹的手，从一个小窟窿里钻了出去。半个 小时的大火烧尽了柴房，这个时候父母也从几里外的稻田里赶了回来 ，当时他们都在插秧，母亲远远看到家里的方向火光冲天，便毫不犹 豫的和父亲冲了回来，他们当时担心的不是房子了，而是害怕他们回 到家的时候看不到他和他小妹的影子。大火终于在很多邻居的帮助下 扑灭了，正屋也丝毫无损，但是父亲还是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重重 的落在他的屁股上，母亲则心疼的护着他，告诉父亲说，刚才回来的 路上你还说小孩千万不能出事，现在他们好好的，你却还要打他。父 亲在后来的晚饭时间，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屁股，庆幸他还能打到和摸 到他。 也正是这一件事，让父母下定了一个对他来说关系一生的决定。把他 送到学校去，让老师好好的管管这个淘气的小孩。 九月份开学的时间到了，他的伙伴因为有六岁，可以上学，而他只有 五岁，老师们开始怎么也不愿意收他，也不知道后来父亲怎么说服成 功的，反正他知道那件事是决定性因素。本来父母只希望能够在学校 里好好的听老师的话，不做淘气的孩子就行了，至于将来能不能考上 大学是丝毫没有想过的。 才开始上课的时候，因为习惯了我行我素，不能适应被人管着的生活 ，一个普通的早晨，他赌气不去上课了。无奈，他的母亲只能把他的 班主任李老师叫过来带他上学去。他死活不去，最后李老师强行的抱 着他走到了学校。学校是在一片杉木林中，从家里到学校大概有几里 路，很不好走。大部分都是土路，高低不平，一路上他拽掉了不少李 老师的头发。那一次，李老师狠狠的惩罚了他。也就是打那以后，他 鬼使神差的对学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加之继承了母亲聪明的大 脑，学习成绩直线上升为全班第一，这个全班第一一直保持到初中毕 业。 从此，母亲每天傍晚都要在厨房边上看他从学校一个人走回来，一边 看他走路，一边看他用手比划着当天学的字。放学后，所作的第一件 事，就是放下书包，做作业，有时候等他作业做完母亲有空就会过来 出个脑筋急转弯之类的智力题给他做。一年级上完一学期以后，他已 经能够凭拼音看四年级的书。就因为这个，常常把那些读四年级的小 孩的父母气个半死，责怪他们自己的孩子不好好学习。他那个时候没 有什么草稿纸，稿纸全是父亲从他工作的林场里拿回来的报纸。他便 学会了利用报纸的边空，计算数学题，在上面努力的把每一个字写好 。 做完作业，他便可以玩，但是很多时候，他会找个锄头，拿个小瓶， 去个地方挖蚯蚓喂给他喜欢的那些小鸡小鸭子吃。他很喜欢它们在自 己的关心下慢慢的长大，每当可以吃到它们的鸡蛋和鸭蛋的时候，母 亲总会说起，小的时候给你吃的鸡蛋现在看来你还没有忘记，那时的 他是无比的自豪。 早上起来的早的话，他会拿一个畚箕去拾牛和猪的粪便，一旦他拎着 满满一畚箕的肥料回来的时候，他都要自豪的叫声妈妈，我回来了， 那个时候母亲都会去接过他早已有了通红手印的小手。 快秋天了，正好是山芋成熟的时候。那时他父亲会将他和小妹放在两 个稻萝里面去地里收山芋。一边一个，摇摇晃晃地真是无比幸福，他 看着小妹笑，小妹看着他笑。到了地里以后，他就会和小妹跟在父亲 后面将梨出来的山芋上的土块剥掉，扔进他们坐过的萝里，有时他们 会比赛谁拾的多，拾的快，谁先捡满一萝谁就可以休息，可以逮蛐蛐 玩。但一般来说，他都要比妹妹快的多，而且他也不依照协议跑去玩 ，而是叫妹妹去逮个蛐蛐来，他来帮她剥。回来的路上，他们就会一 路小跑的赶回家向妈妈报告，今天谁剥的多。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他三年级的时候，他的小妹也上学了，同样也是 五岁，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障碍，老师们收下了她。可能是小妹的玩心 过重，学的时候玩，不学的时候也是玩，她的成绩总是让母亲担心和 无奈。他也耐心的教她，偶尔也会失去耐性。但是结果总是不能让人 满意。他想，一定是小的时候父母给她鸡蛋少吃的缘故。因为他知道 ，妹妹是很聪明的，她和别的女孩子同时学踢毽子，她要比别人早学 会，踢的也要多的多。 一个夏天，母亲到二十多里外的地方（离长江边上不远了）挖土方， 那些土是按立方算工钱的，所以叫做土方。经常，她会带回来一些面 包和馒头给他和妹妹吃。有一天，他和妹妹作出一个决定，跑到半路 上去接手里拿着馒头和面包的母亲的回来。也正是那一天，天空下起 了他至今也只见过一次的冰雹，冰冷的冰雹无情的砸在他的头上和身 上。他的妹妹尽管被他保护着，但是他又怎么能以6岁的身体挡住所 有砸下来的冰雹？至今他和妹妹被冰雹砸破的照片还完好的保存着。 除了比他小的时候少吃鸡蛋以外，她吃的另一些苦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和想象的。母亲回忆时对他和妹妹说过，你（指妹妹）有一次饿了没 找到东西吃，有人看见你抓起一把粪便往嘴里塞。尽管他不愿意相信 那是事实，或者他认为那是妹妹小，不懂事，以为是吃的东西，但那 最起码证明了一点，妹妹是比他要苦的多的。而且，妹妹出世的时候 ，公公已经不在人世了，最起码要少一个爱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周末有空，他们会结伴去外公外婆家，那里还有他们可以共同获得的 爱。只要他们一去，报告一下学习情况，每人奖励一个肉包子，那个 时候他已经懂得了谦让，他吃包子外面的面，里面的肉留给妹妹吃， 此外还可以得到外公外婆以及舅舅舅妈表哥们的精神表扬。外公外婆 共有五个子女，大舅，大姨，母亲，二舅和小舅。 小舅很疼他，小舅一开始是学理发的，出师以后，自己开了个理发店 ，由于技术好，很多人都愿意到他那里去理发，他小学三年级以前的 头发大部分都是由他来理的。但是后来因为结交一些"朋友"一时胡涂 ，跑到云南走私毒品，被判了10年的刑，后来因为改正态度诚恳，减 为七年。因此，他对小舅的感情基本上都是在他8岁以前建立起来的 。也正是他8岁那一年，外婆因为疾病缠身，在动了第四个（不能确 定）手术后去了天国，又过了两年，外公终因肺结核严重不治，加之 思念外婆，寻找她去了。就这样，短短两年，他爱的外公外婆都匆匆 的走了，留下了常常一个人偷听外婆遗嘱（磁带）以至于泪流满面的 母亲。父亲把它藏起来，但是她却总能找的出来。 舅舅里面最最疼他，可以说犹如父母一样疼他的就是二舅了，二舅便 是母亲被迫放弃学业照顾他而长大的，因此二舅非常的爱母亲和他， 而他的大姨却得不到二舅十分之一的爱。 二舅给他买过很多的参考书，还给他买过他最喜欢的礼物，地球仪。 到今天，那个地球仪还是很好的，只不过已经放在了二舅的家里了， 因为他又把它送给了二舅的小孩。二舅上过高中，是外婆家学历最高 的了，因此也更加看重学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得到了比妹妹 更多来自二舅的喜欢和关心，直到今天。 深秋放学的路上，有一颗硕大的称之为鸡爪子树（因为那种树上结的 果实很像鸡爪,现在街上有很多卖的）吸引了很多学生。妹妹很喜欢 吃那个，有一次他为了摘到那个东西，冒着生命危险爬上了10多米高 的树顶上摘到了他妹妹想要的东西。为这，他受到了父母的批评。妹 妹则在一旁为他替罪。 时间转到1990年的春节，死神又一次的骚扰了他。一个午觉之后的他 忽然觉得小腹有些不适，起初他以为是受凉了，没有放在心上，过了 几天，开始头晕，发烧，呕吐，就连他的母亲也还固执的认为是冻着 了。这样一来，拖了十多天，一天晚上，他捂着疼痛难忍的小腹对母 亲说，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妈妈，我要喝水，我明天就要去动手术。 母亲看着他难过的表情和豆大的汗珠往下流，终于打消了她固守的念 头。第二天到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主治医师是外公的好朋友， 他曾经到过外公那个村里，没有人愿意留他住，外公当时看他没有着 落，把自己的床让给了他，自己躺在藤椅上睡了一晚上，从此他们成 了好朋友，如今他还依然关心着我。他一检查出病情后，恼怒的对他 的母亲说，你简直是拿小孩的生命开玩笑，现在是阑尾炎转化为腹膜 炎了，如果再迟半天，难保生命。手术以后昏迷了半天，当他在病床 上醒过来，突然发现母亲的眼光和平时不一样。母亲自责的告诉他说 ，"要不是你吵着要来，恐怕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刚才 手术后切掉的阑尾已经腐烂成绿色了，你怎么能够撑到今天的？"其 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动手术，他脑海中以前从没有这个概念，更不 会想到手术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他那一次还是那么想的，上天有 好生之德。 就这样，一场生死边缘的手术结束了他的童年生活，也以全新的姿态 迈入他学习人生的少年和青年时代。 二 失败和成功相伴而生的青少年生活 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初中，他开始明确了目标，要好好学习， 不辜负所有关心他爱他的人。农村教学条件的艰苦，很多人只能从电 视上看到，但是他是真真实实的感受着。一支铅笔，一支钢笔，一本 作业本都是一笔不小的预算，要知道，农民为了获得一支钢笔的钱的 时间是不比用坏它的时间短多少的。而这些又有多少生活在衣食无忧 的家庭里的人能够理解的呢。小学三年级买的书包用到了初中二年级 ，那是补丁加了补丁的补丁书包了。不过现在的农村孩子也不用这样 了，他们也算比较幸福的一代吧。 在那样一个没有多少竞争力的学习气氛中能够保持高昂的学习劲头， 是有很多原因的。第一，来自对学习产生的真正的兴趣；第二，父母 和二舅的激励；第三，对这种贫困生活的彻底了解，等等。但他始终 认为这三个原因是保证他能够在困难的条件下努力学习的最重要的因 素了。 很遗憾，妹妹的成绩一直没有赶上来，做哥哥的有责任，他没有能够 教好她，否则她现在也不用继续吃像她小时一样吃过的苦了。他很多 时候很内疚，要是他能多分出一些时间给妹妹，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 了。但他也无助。 初中三年继续小学的"骄人成绩"（在很多城里人看来不足一提），依 然每年得奖，包括竞赛，学期考试，优秀学生干部等。 到了初三的时候，还一直没有想过要上高中考大学，那个时候对于农 村的学生，能够考个中专就是很了不得了，而且那个时候很多中专比 高中的分数要高。也正是初三这一年，碰到了他上学以来学习上的第 一个竞争者，他们互相帮助，暗地里竞争，最后的中考最终因为物理 上的缺陷第一次失去第一的光环，他们都报考了中专学校。他的竞争 者走了，他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上成，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好事。也因 为这件事，他错过了全地区最好的重点高中，铜陵市一中。带着对社 会的黑暗一面的理解，他彷徨的来到了县一中，在那里，他受到了热 烈的欢迎。因为他的成绩是学校入学新生里的前几名，其中也有和他 同样命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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