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碎心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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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ao898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6/5/8 13:38:08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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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却跟她过了一辈子。 他从小便因文章成名，衣正轻，马正肥，少年的心事飞到九霄云最深处，家中却早为他 娶了妻室。她生得丑，书也念得不好，惯常低眉顺眼，一眼看去，木头人，他不由心头生 厌。 碍于身份和舆论，他不能放弃她，婚姻之外，却多的是绯色记忆，红白玫瑰，如霓虹过 影，倒映爱他长江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 他在外种种，她向来知悉，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只每天不言不语，替他料理家务，孝养 老人。如此平平顺顺过下去，在外头人看来倒也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霹雳只平地起。霎时星移斗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不齿于人来的狗屎堆，三反五 反，四清反右，他没一桩逃得过，终于举家被席卷至偏远的农场。 到了落日只记得疲塌地拖着长长的余晖，他难难地直起酸痛的腰，身边的她早快手快脚 把他的活接过去干完了。回家他往床上一躺便起不了身，她却还在灶间忙碌。 她没跟他享过什么福，他却带累她一起吃苦。他仍不爱她，却多少有点疚意，一点相濡 以沫的情意。农场在湖区，偶尔分条鱼给他们加餐，他也会往她碗里夹一筷。 她却又从碗里夹出来，说：“ 我不吃鱼。”他先以为她是让着他和孩子，后来才知道她 上真的不吃。 那时，不堪岁月以如书页轻轻翻过，世事一新，他又回到心爱的书桌前，却不能再是绿 袖的五陵少年。状况好了，也注重保养，每餐桌上必有一盘鱼，她却宁可偶几根咸菜下一 碗饭，也从不碰一筷子。 风来雨往，她仍丑，老了反而受看些。他的旧欢新爱又渐渐是梦里梦外一场梦，他早已 学会随心所欲不愈矩，她也是不闻不问，日子便也太平无事。 儿女都已成人，在最小女儿的婚礼上人家恭喜他们道：“ 以后，老两口可以享点清福了 。” 她却在半个月后骤然倒下，是肝癌。 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突然如原始般陌生，他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厨房所有的用具， 没有一件他会用，失去她，他竟如孩子一样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天空，原来反而 是她，以柔弱的双肩，为他擎起整片天空，容他在天幕下如野马自由的驰骋。她要增加营 养，又不能吃油腻，医生嘱咐过吃鱼。他生平以来第一次下厨，好不容易弄熟了一条鱼， 她却只闭目摇头：“ 我不吃。” 家人百班劝说，直到他大发脾气，她才勉强喝了一口鱼汤，立即翻肠倒肚大吐，狂乱地 摇头，断断续续：“ 苦```````苦``````````” 她随后便陷入长长的错乱，却在每一个清醒间隙喃喃自语：“ 苦啊``````````苦啊`` `````````” 一个月后她过世，他清点她的遗物是，意外地发现她竟有写日记的习惯，清清楚楚记载 了他每一次的外遇。 她曾跟踪他一直到那女人家楼道里。门将肆意的男女遮掩，她既没有勇气去拍门叫骂， 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躲在暗黑的公共厨房里，看见脚盆里谁家养的一尾活鱼，已经快窒 息而死，挣扎着，扭摆着，嘴急切地一张一合，全是无声的呐喊：“ 给我氧气。” 她说：“ 他就是我的氧气呀，可是他不肯给，我想，我就是那条快死的鱼吧。” 他将她的日记岁她一起火化，仿佛希望她可以借此收回她的悲伤与怨苦。凝视着青烟缓 缓升起，他缓缓盖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40年来，他始终当她是生命里一件可有可无的存在，仿佛一张桌子，一条凳子。却忘了 ，再丑的女人，也有一颗细致的女人心和尊贵的，不容受伤的灵魂。 她活在他的冷漠里，象一尾活在陆地上的鱼，焦渴濒死。他是她的氧气呀，他却不肯给 她。知道他永远失去她。仿佛生命中的一切抽身而去，只剩下一片真空，他才恍然知道， 原来，她也是他的氧气。 只是他的爱来得太晚了，而此后余生，他都将是一条濒死的鱼。 这是我高三的时候在读者上看到的 觉得挺好的，就大家分享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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