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个吸血鬼（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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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6/1/18 7:46:11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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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山水万里，我回到了家乡，自己的容貌未改，亲切的茅屋却早已荒芜， 母亲郁郁而终，归来的马帮为自己的家人带来金钱和异乡气味的货物，朋友们欢笑，亲 人们都围坐在他们身边，谈到我，却像谈到一个魔鬼，我的名字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们。我只有在深夜，坐在母亲的坟头，聆听童年便熟悉的虫鸣，就像母亲粗糙温暖的手 抚过我的乱发。 我满怀悲伤地离开家乡，不愿再踏上它一步了。幸而我习惯了孤单和悲伤，我经常沉 睡，整个月整个月的石头坠入水中一般沉睡，直到被下一个月圆之夜温暖的光亮所唤醒， 乘着清凉的夜色捕食我的猎物，把利牙插入跳动的殷红美酒中。时间一开始只像慢慢小跑 的马儿，接着被鞭子一抽就开始加速，最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驰。我在彷徨无助中寻求 享乐，但是美酒无味，那些脂粉女人连我的食欲都激不起，游乐场中都是些自我厌倦的血 液在流淌，但是他们不敢停下，不敢照镜子，只有一直玩乐。我开始寻求知识，反正我有 足够的时间学习，永生的时光来消磨，我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语言，不断阅读，但是那些 哲学家让我时而惊异时而发笑，他们如此渺小以至于想寻找自己存在的依托，不厌其烦地 构造一座又一座的华丽玄妙却空荡荡的大厦，谈论那些狗咬尾巴转的时间、自我、意识、 本原问题，这也不妨是一个好消遣和好借口，可我在近百年后厌倦了，思考只是思考，不 能改变任何东西。 我希望孤独能让自己麻木，我住在加拿大一个人烟稀少的湖泊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 农夫，每个星期为我送来一些我并不需要的食物，真正的食物我去深山中的一个土著人部 落里自己获取，他们面涂油彩，生着火堆，把我当做死神一般膜拜，如等待屠宰的羔羊一 样束手就擒。大部分时间我就呆在自己的木屋里，扶着桃木纹的窗框望着蓝色的天空，黄 色的月亮从山涧缓缓升起，被夜晚活动的野兽惊醒的鸟偶尔尖叫几声，飞过湖面，投下淡 淡的影子。我微笑地想起儿时的胡闹，一些亲切的面容，变成吸血鬼之前的菜肴味道。 我在那儿住了五年，看着黄色或者白色或者红铜色的月亮一次一次升起，一次一次落 下，木头吱吱作响，耗子从身边跑过，看着云怎么在天上变幻，被风撕扯，飘散又聚集， 湖边的山绿了又红了又黄了，有时候我打破湖上的薄冰抓鱼，自得其乐地在翡翠般冰冷的 水中游泳。 有时候我依赖思考来打发时间，有时候我痛恨思考，这像一团乱麻缠在身上，十分苦 恼，时间越来越漫长，越来越漫长。现在我了解该死的Poe为什么以收集古董为乐了，他 只不过找一件事情，不用思考的去做。我决定开始游历。 我上路了，从北美到南美，经过森林，涉过河流，从喧闹打斗的小酒馆旁经过，从黑 人弯腰劳作的种植园边经过，从荒原中烟尘四起的野牛群中穿过，从满身劣质雪茄味道、 手拿绳套的牧民身旁经过，路过了小规模的政变、瘟疫和游行，我漠然地像穿过空气一样 穿过这一切。 当该死的忧郁再次借思考之名侵袭我的时候，我在南美的一个山脚下的树荫里，躲避 阳光，当时我绝望地想起艾的图深陷的眼眶，母亲的面容，他们都得到了永远的安息，我 像一只丑恶的蝙蝠永远在夜间徘徊，躲避阳光，我想，我品尝过各种滋味、各种肤色的鲜 血了，大海和高山，城市和乡村，肮脏的地下道和金壁辉煌的宫殿，卷舌音和小舌音的韵 脚，木鼓的节拍和祭祀的如痴如醉的人群，我，还能干什么呢？于是我想到了死，这个字 眼此时如此可爱，我又想起了儿时眩目的阳光，只要瞪着太阳看一会儿，然后就暖洋洋地 两眼发青。我平静地走向了阳光下的田野，光明和炙热像岩浆一样包围了我，我竭尽全力 克制求生的本能忍受这一切，失去知觉之前是一片痛苦的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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