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牧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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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者永存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4/12/2 16:42:06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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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常想起很早很早以前的日子，如反刍一般一遍一遍，每一次的 回忆中都有多出来的东西。很多东西埋葬在心的角角落落，一遍遍地抠， 竟然滴沙一般将准备的小盆钵装满了。 浦东的市内高速两边布满绿油油的草以及密密麻麻的树，并不高大的 树在路边随着细细的风轻轻地动着。有同事在我耳边说：“上海的绿化面积 全靠浦东这一片撑着。”我说：“这里的绿化真好，我喜欢这样的景色。” 很久以前，我生活的那个小山村，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到处都 是草，我们的词典里没有绿化这个词。 我想起那时候累累地趴在床上祈祷自己快快长大的情景，一眨眼间，真 的长大了，很多的事情便比梦还要遥远的。 写下放牧女，其实自己并不算上真正的放牧人，只是在想到要写这样 一篇帖子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可爱的词，就随随便便写下了。 我记得，那时候在老家，似乎每一家都有牲口，骡、牛居多，驴也会有， 马却很少见。这些牲口都是用来耕地拉套，相对来说，骡是最受人欢迎的， 力气大、速度快，牛虽然力气大，但慢的紧，驴不受欢迎大概是力气小吧， 这个就不大清楚了。 农耕的时候，几家凑到一起搭帮，这样耕地耙地的时候就把几家的牲口 栓在一起。 在我的记忆里，只记得我家养过的那头牛。 很长的时间里，家里是什么都没养的，农忙的时候，姥爷总是会带着 他家的和他们搭帮的骡子来帮忙。但这样终究是不行的，大舅妈的专横， 姥爷的渐渐老去，而那头忠实的骡子也慢慢的衰老。 于是，家里买了一头年轻的牛，非常漂亮的牛，淡黄色的毛发，细高 矫健的身材。 可是，我不喜欢它。从小，我就希望我家能拥有一头骡子，象别人家 那样。 而且更讨厌的是，不上学在家的时候，这头牛就交给了，我必须把 它赶到山上，看着它，把它喂的饱饱的。 我嘟嘟囔囔地把它赶上山，坐在山上的青石板上看它吃草。那么大片 大片的草、大片大片的野果树没有带给我一点浪漫的气息，心里满是寂寞、 烦躁。我开始张口唱歌，学过的、没学过的，有调的、没调的，张开嗓子 喊啊喊，偶尔会想象对面的山上出现一个英俊的小少牛，然后笑嘻嘻地张口 便对起了山歌。山歌是这个调吗？我偷偷地想。然而，山上只有我还有那头 年轻的黄牛。 如果，我能在青石板上一直唱着属于自己的歌，对于我来说，未必是 一件不好的事情，那么，放牛也不会成为我最讨厌的事情。 然而，这头牛慢慢地开始朝着另外的区域走去，我就要随着它的方向 跟过去。我在它背后喊：“回来，你要朝哪里去？！”它却不管不顾地朝 更远的方向走。我怒气冲冲过去，敲它：“要你朝这个方向走，你跑什么 跑？”它掉了方向又朝另一个我不情愿的地方走去。 我的怒气便在它一次次无视我的挑衅中彻底爆发，我牵了它脖子上的 绳子，把它栓到一颗柏树上，然后我得意洋洋地对着它说：“看你还能往 哪里走？” 一次又一次，每次放牛的结果都是以它被栓在树上告终。而我，在这样 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中，彻底厌倦了放牛这件活。 农耕的时候，和我们家搭帮的是六爷和八爷家，他们家养的都是骡子。 三个牲口并排拉耙的时候，很显然，牛是最慢的，虽然我家的这头黄牛比 一般的牛都要快上好多倍，几乎和骡子的速度相同。 我常常在边上看着六爷八爷他们的鞭子啪啪打在牛身上，心一下一下的 缩着。牛奋力地走着，努力追赶骡子的步伐。那时它在想什么呢？是为了 追赶身边快速的伙伴，还是为了逃避身后的鞭子吗？ 每天晚上，牵着牛回家，它的身上布满着道道的鞭痕，我心疼的想哭。 好像是没有多少年，牛得病然后死去了。临死的那一刻，我跑去看它。 它躺在地上，眼睛圆睁着，沉默着，一刻又一刻，然后就死掉了。 有收购牛的过来，闹哄哄的一堆人。我趴在床上，默默地哭。我想，牛 一定是被累死的，它是在超越自己极限的奔跑中被累死的。我开始想我放牛 时候对牛的虐待，后悔的要紧，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遂它愿，跟着它到 它乐意去的地方。 它一定会恨我的。我想，如果它有灵魂的话，它一定会恨我，来找我算 帐的。 我心里开始害怕。因果报应的想法大概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如果你有灵魂，请托梦给我，我一定对你忏悔的。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可是，我从来没有做关于牛的梦，从那时到现在，都没有。 可是，我却一直不能忘记那头牛，漂亮矫健淡黄色毛发的年轻的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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