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只眼的天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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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柳屋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4/8/13 7:04:56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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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只眼的天使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当明白了这句话时，童年已离我而去。于是，我近乎 本能的爱着小孩，因为他们的无知，他们的单纯，他们的可爱，他们的善良。所以，在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虽然他只有半只眼。 外婆家离我们家很近，只有一里路，可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竟一度幻想把两家搬到 一块儿，那样我就可以天天吃到外婆给的糖块了。幻想当然要破灭的，但我去外婆家的 次数并没有减少，晴天去，雨天去，饿了去，馋了去，以致到外婆家需要多少步都了然 于心，也许那条小路上现在还有我的小脚印呢！后来上了学，自由被没收了不少。只有 在星期天或假期的时候才能享有自己的快乐。 记得有一次中秋节我随母亲去了外婆家。走在路上，小手牵着大手，我甚至骄傲地认 为自己比母亲还熟悉那曲曲的小路。中午，母亲帮外婆洗衣物，我则拉着表姐的手去街 上玩。正好外婆家的邻居驼爷爷正领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在街上，我惊喜地拍手，正 要跑过去，表姐拉了我一下，想制止我，可我还是跑了过去，她也只好跟来。我问驼爷 爷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他呵呵地说没名字。我很奇怪，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于是我竟 自做主张，叫他壮壮，驼爷爷也乐呵呵地应着，我很快发现了壮壮的特别，他还不会走 路，因为驼爷爷一直搀着他，并且他看不见，双眼睁大时，左眼有瞳孔，右眼一片白， 可怜地是左眼也看不见。我试着把手在壮壮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表姐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那是怕我对驼爷爷的伤害。但驼爷爷很平静，单是眉角皱了一下。 当壮壮的小手触到我的手时，竟“咯咯”地笑了，笑地很甜，很美，很轻盈，他的快 乐竟是如此的简单！我敢肯定，壮壮的心一定很细，一直努力地感受这未知的世界，描 绘着驼爷爷的形象，享受着我手给他的快乐。如果他能看到，他一定是一只快乐的小天 使，可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所以他只能笑，只有笑。一会儿，我正要抱起壮壮，表 姐拉住我说，回家吃饭。可刚吃过饭啊！驼爷爷的脸又僵住了，他轻轻地拍着壮壮身上 的灰尘，用他满是尘茧的手。 回到外婆家，我才知道，驼爷爷年轻时丧了父母，家里又穷，一直没有讨上老婆，但 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后来有人捡了个小孩儿，也就是壮壮，给了驼爷爷，驼爷爷自然 很高兴，虽然他也知道，健康的孩子是没人遗弃的。他拼命的拉扯着壮壮。也许驼爷爷 没有考虑将来，也许他不用考虑将来，也许根本就没有将来！ 再一次见到壮壮是在春节。那天我们一家都去了外婆家，和外婆打过招呼之后，我一 个人溜了出去。因为刚下过厚雪，枯枝上几只挨饿的小鸟“唧唧”的叫着,除了扫过的大 街，全村一片白。我要找壮壮一块玩的，可他不在街上，我就去了驼爷爷的家。行至门 口便听到了久违的“咯咯”声，依旧甜美，轻盈，也间或驼爷爷的呵呵声。原来，驼爷 爷正逗着壮壮玩。春节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特别，既不用串亲，也没有客人，但他们 以自己的方式庆贺这新年。我惊异的发现，壮壮会走路了，更加可爱。我跑到他身边， 握住他冻得通红的小手，又是“咯咯”的笑声，他真是一只快乐的天使！然而他挣脱右 手，用食指轻轻的挑起左眼眼皮，啊！那里藏着他的瞳孔，他还有半只眼！我呆了，他 用半只眼打量着我，然后用右手摸我的头发，摸我的耳朵，接着又是笑，更加轻盈，像 飘忽的云。我转过头问驼爷爷这是谁发现的，驼爷爷知这小家伙，说前些天一个早晨， 小家伙醒来揉眼时发现的。 我很难想象，他发现这一壮举是何等兴奋，但他又是怎样表达自己的兴奋呢?拍手自 然不行，因为他的右手一放下，又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世界。我又想，如果夜里壮壮 突然醒来，他使劲地挑起眼皮，可还是见不到他的驼爷爷，他会不会哭？他会不会以以 为自己在做梦？他会不会想念那短暂的光明?但愿不会！ 这时壮壮拉着我的手向外走，驼爷爷没有限制，依旧偎依在炕边。原来壮壮要玩雪， 可他每走几步都要挑一下眼皮看路，然后再走。我在院子里给他对了一个雪人，他用半 只眼盯着雪人，久久地盯着。恍然我发现一颗晶莹的泪珠挂在他的眼角。原来天使也会 流泪！我走过去帮他撑住眼皮，让他拍光光，他明白后，使劲地拍着小手，他终于可以 看着自己喜欢的白雪拍手了。 然而，表姐还是找来了。驼爷爷要走出小屋抱回壮壮，可当小家伙看到我要被表姐拉 走时，竟顾不上用半只眼看路，一颠一颠得追来。可刚走几步，就“扑通”一声滑倒 了，我的双眼一下子浸没了。 再后来，我上了中学，在家的时间少了，去外婆家的次数也少了。一年清明节，我独 自去了那熟悉的村庄。路过驼爷爷家门口，只见驼爷爷独自倚着门槛，两臂夹着发黄破 棉袄，呆呆的晒太阳，头发长了，乱了，白了!壮壮呢？我的心一震，思绪一下子乱了。 我没有停下来，我不忍心揭示那明了的事实，只是默默地祈祷。到了婆家，表姐淡淡地 说：“死啦，本来就活不了！”我强忍着，泪水还是喷涌了出来。在那一刻我才明白： 生命，真的如此脆弱！ 如果你只有半只眼，你会“咯咯”的笑吗？ 如果你只有半只眼，你会在雪天里拍手吗？ 如果你只有半只眼，夜里醒来你会哭吗？ 如果你只有半只眼，你会好好的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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