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蘼蕪葉落，彼岸花開（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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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lang 等级 0 楼 发表于 2004/8/5 1:15:43 编 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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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璿闻言一愕，半晌方道：“既是如此，可知会汝家尊了？” “未及知会。”王徽之淡然一笑，“想来阿父也不在意！” 原来王氏诸位兄弟幼时，父亲王羲之督导他们学书，常悄然踱至身后，猛然挚笔以 验其臂力。诸位兄长无不失手被夺，惟独幼子王献之抽之不动、稳如泰山，王羲之因而 叹曰：“此儿后当复有大名！”而王献之正如其所料，于父亲悉心教导下，在书法上的 造诣突飞猛进。一骑绝尘，令诸位兄长望尘莫及。王徽之虽于草书之上颇有小成，但虑 及自身天资有限，终究难当七弟对手。以己之短，搏彼之长，终非良策，因而决意另辟 蹊径，转投阮瞻门下专攻琴艺。 然而世事绝非如此简单，所谓“当局者迷”，往往就连当事人自己也只知其一、不 知其二。此事还需从王徽之的父亲王羲之讲起。 王羲之，字逸少，乃淮南太守王旷之子。其祖父王正与司徒王导之父王裁、大将军 王敦之父王基、荆州刺史王舒之父王会同为西晋光禄大夫王览（即《二十四悌》中“争 酖舍生”的主角，其兄王祥为《二十四孝》中“卧冰求鲤”的主角）之子。 其时司徒王导与尚书左仆射周顗（字伯仁，成语“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便 出自王导对其的恸哭：“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交 好，王导尝枕于周顗膝上而指其腹道：“此中何所有也？”周顗答曰：“此中空洞无 物，然足容卿辈数百人！”言罢傲然啸咏。王导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问：“卿欲希 嵇、阮耶？”“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一语答罢，二人相视而笑。 周顗因雅望而获盛名，为世人所重。时尚书右仆射戴渊（字若思，少时曾踞邗沟为 盗。一日遇陆机乘舟入京，于是怂恿手下前往劫掠。陆机见戴渊于岸上指挥若定，知其 定非常人，乃于舟中遥相呼喊：“卿才器如此，乃复作贼耶！”戴渊因而幡然悔悟，弃 剑来投，二人是以结为好友。）慕名来访，意欲一探究竟。却枯坐半晌，怅然而出，终 不敢于周顗面前显其才辩。王敦与他自幼相识，却颇为忌惮周顗，每与周顗想见，即便 面红耳赤，虽数九寒冬，亦需以手作扇，扇风不止。 而王羲之幼时木讷少言，并不为世人看重。直至十三岁时前往拜谒周顗，正值后者 于府内宴请亲朋。时人视炙牛心为珍馐，举凡宴会，皆以之招待贵宾。周顗慧眼识珠， 见王羲之少有异色，不待□□宾客品尝，便亲割炙牛心予其，使得王羲之脱颖而出，一 战而扬名天下。 其时，太原王氏亦有一位不世出的少年，与王羲之可谓双峰并峙、二水分流。其名 王述，字怀祖，乃东海太守王承（字安期）之子，袭爵蓝田侯。王述性情狷忿，有一日 欲食鸡蛋，以箸夹之不得，竟勃然大怒，将鸡蛋至于地上举脚便踩。奈何鸡蛋在地上旋 转不休，又不可得，惹得王述嗔而欲狂，捡起鸡蛋，不待剥壳便放于口中嚼碎，直至吐 于地上方才罢休。少年得志的王羲之知道此事后，很是鄙夷他：“使安期有此性，犹当 无一豪可论。况蓝田耶？” 二人因此交恶。后来王述在会稽内史任上遭逢母丧，于山阴丁忧。继任的王羲之下 车伊始，便宣称将要前往吊唁。因而王述每次闻到号角之声，都以为是王羲之前来，动 辄便命家仆洒扫庭院相迎。 奈何王羲之却一直不肯露面，反而对下属的官员道：“怀祖正当作尚书耳，投老可 得仆射。更求会稽，便自邈然（魏晋时京官仆射、尚书品秩低于身为地方要员的刺史、 内史，因而王羲之以此语讥讽王述）！”却不料王述守孝期满，被朝廷委任为了扬州刺 史，反倒成了王羲之的顶头上司。王羲之耻居其下，乃遣使者进京请分会稽郡为越州， 以便摆脱扬州刺史王述的管辖。不期因所遣使者失语，传为了一时笑柄，引得悲愤难平 的王羲之率领诸子来到父母坟前立誓，宣布有生之年不再出任。旋即挂印辞官，就地隐 居在了山阴金庭山。 王羲之人虽隐居，但胸中垒块却并未因此销毁。其时适逢王述长子王坦之（字文 度）因父之故而声名鹊起，时人谓之“扬州独步王文度，后出来人郗嘉宾”，将其与王 羲之妻弟郗愔之子郗超（字嘉宾）并称，却决口不提“书圣”的子女。因而给了王羲之 转嫁忿恨的机会，常常借此以几位儿子为替罪羊：“吾不减怀祖，而位遇悬藐，当由汝 等不及坦之故耶！” 王徽之尚在山阴之时，便被王羲之拿来撒了不知多少气。其虽秉承伯高祖王祥的孝 道，一直未曾辩驳，但心中已隐然觉得父亲气量未免太窄。因而才欲借此次入芝兰书院 就读的时机，竦身摆脱父亲的庇护、远离七弟的锋芒。 见王徽之一脸决然，郗璿轻叹道：“既如是，待明日亲说汝外公，荐阿子入那阮瞻 门下。” “烦劳阿母！”王徽之闻得此言，不免喜形于色，就势亦举爵浮了一大白，末了将 头转向了下首就座的王献之：“子敬，明日随阿母同去何如？你亦多年未见郗家表妹了 吧？” “汝舅郗昙几番来信提及，官奴（王献之小字）明日自当随行。”郗璿不待幼子作 答，抢先一步回了话，随即询问下首端坐的贺令婉：“前日接尊大人书信，言多日未 见，甚是挂念。大妇不妨收拾一番，明日自去归宁。” “承蒙阿姑挂怀！”贺令婉盈盈起身，正待拜倒致谢，不期席间一直默默寡言的王操 之突然抢声道：“阿母，明日就由小儿护送大嫂归宁，何如？” 一言既出，四座哑然。非但郗璿与王氏诸子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就连贺令婉亦 是一脸茫然。 良久，终是王徽之挺身而出代王操之解了围：“阿母，且由六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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